任旭陽是怎樣說服李彥宏放棄O2O戰(zhàn)略的？

• 2017年9月11日 ZhangHongYuan來源：財經(jīng)雜志 639 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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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度決意痛斬O2O，從任旭陽回歸開始。

　　2016年中，百度董事長兼首席執(zhí)行官李彥宏緊急召回任旭陽，接替百度前戰(zhàn)略顧問何海文。任旭陽是以私人關系回來幫李彥宏，本身還在外創(chuàng)業(yè)，他兼任百度首席顧問一職。回歸后，任的一項關鍵舉措是說服李彥宏放棄了O2O戰(zhàn)略：百度糯米與大搜進一步整合;百度外賣尋求投資和出售。

　　任旭陽是百度元老，參與百度早期創(chuàng)業(yè)十年，離職后仍和李彥宏保持不錯的私交。李彥宏曾評價他，在工作中表現(xiàn)出“正直的人品、對公司業(yè)務的深刻理解、優(yōu)秀的管理能力及對發(fā)現(xiàn)和培養(yǎng)人才的重視”。

　　在百度內部，O2O最積極的鼓吹者是百度前戰(zhàn)略顧問何海文、百度前戰(zhàn)略部副總裁金宇和百度前技術副總裁劉駿——前兩者在戰(zhàn)略和投資層面發(fā)揮影響，后者在執(zhí)行層面。2015年7月，金宇接受采訪曾說：“O2O是百度的孟良崮高地，百度會不惜一切代價打下來?！?/p>

　　但2016年下半年以來，這三位高層的人事動向隱含了百度戰(zhàn)略思路轉換。2016年7月，何海文被傳離職。2016年9月，劉駿被傳免去百度外賣董事長一職。2017年5月，金宇轉崗，任百度資本合伙人。以上高層變動被外界認為是百度O2O迎來全面整肅的重要標志。

　　任旭陽回歸后，不僅重新梳理公司戰(zhàn)略，放棄O2O，還參與了百度外賣的早期出售洽談。此外，他提名李彥宏夫人任董事長特別助理。任旭陽在2017年1月陸奇出任百度集團總裁、COO后逐步淡出。公開資料顯示，任協(xié)助百度資本人才招募。

　　在陸奇到來和馬東敏復出之前，任旭陽完成了百度最后一棒的交接。任的出現(xiàn)也許不是決定百度外賣剝離的根本因素，但卻代表百度在這個關鍵節(jié)點上推動改革的意志和決心。

　　美團的三個offer

　　自2014年6月1日上線，百度外賣經(jīng)歷了從低谷到高潮再到衰落的拋物型曲線。

　　一位百度外賣離職中層對記者回憶：起初大家持懷疑態(tài)度，認為百度缺乏2B的基因，但不到一年時間，百度外賣勢如破竹，迅速成為市場三強之一。“大家看到了巨大的希望、巨大的可能性。”

　　百度對O2O的狂熱在2015年6月30日達到高點。這一天，李彥宏出席百度糯米O2O生態(tài)戰(zhàn)略發(fā)布會，宣稱賬上還有500億元，要砸200億元到O2O。一個月后，百度推出“航母計劃”，意在開放百度資產(chǎn)給外部投資者，而百度外賣被稱作“航母計劃先鋒隊”，承載厚望。2015年7月百度外賣分拆，獨立完成2.5億美元的A+輪融資。

　　上述離職中層說，當時外賣的核心團隊成員找到他，他沒有絲毫猶豫就和總部解約，單槍匹馬到百度外賣組建團隊。百度外賣門庭若市，很多百度員工想轉崗過來，甚至一度因為人太多關閉了轉崗通道。百度外賣員工全員持股，內外士氣高昂。

　　百度外賣的早期成功主要歸因于對白領市場的精準定位，倚靠百度的強大品牌，快速與高端餐飲企業(yè)建立聯(lián)系。據(jù)多家數(shù)據(jù)機構報告，百度外賣在白領市場份額最高達到33%。

　　O2O市場格局改變的標志性事件是2015年10月8日大眾點評與美團網(wǎng)合并。2016年1月，美團點評完成金額超過33億美元的首次融資，該輪融資后公司估值超過180億美元。

　　一位和幾家公司都有深度接觸的資深人士告訴記者，在合并之前，場內選手都已經(jīng)交互談過一輪。美團網(wǎng)彼時收到了三個offer：第一，拿百度的錢與糯米和百度外賣合并;第二，拿阿里的錢對抗點評和糯米;第三，拿騰訊的錢與點評合并。雖然在此之前阿里已經(jīng)是美團的股東，但最終美團選擇了與騰訊結為盟友，因為與前者業(yè)務重合度高，不易保持獨立發(fā)展。

　　這次合并的影響遠比想象中深遠。美團點評合并后市場份額近80%，在團購市場形成壟斷地位。此外，阿里和美團點評關系產(chǎn)生裂隙，為應對其合并，阿里重新扶植口碑，并在2016年4月以12.5億美元投資餓了么。

　　在三個offer中，最不出意料的是美團沒有拿百度的錢。一位熟悉美團點評的人士說，不管從資本、流量、軟實力還是開放的心態(tài)，騰訊都是更好的選擇。

　　“美團點評成立后拿了33億美元，事實上對標了百度的200億元，百度肯定認識到他們說的這個200億元促使了美團點評的合并，以及能融到那么大一筆錢。”上述資深人士說，“200億元事實上是給第一名在背書?！?/p>

　　“從美團點評合并那一瞬間開始，大家就開始緊張，等到餓了么融資12.5億美元，證明阿里入局外賣了，那時候百度外賣的融資額不增加，內部開始低迷。”上述離職中層說。

　　主艦開走了

　　“百度外賣的命運從來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。”一位百度外賣員工說，“這是一個艦隊，如果說百度這艘主艦忽然要轉向，外賣就是一個沖鋒艇，做什么都是沒有意義的。”此時，大百度層面已經(jīng)陸續(xù)開展一系列動作。

　　2016年中，任旭陽回歸勸說李彥宏放棄O2O，與外界傳言左右百度外賣出售的是百度執(zhí)意打包糯米不同，百度從來沒有要出售糯米的打算。任旭陽認為糯米可以保留，但全面轉型廣告平臺，以盈利為目的。在阿里、騰訊瘋狂注資的背景下，百度外賣躋身前二再無希望，于是決意出售。

　　百度集團層面在此時做了三件事：第一，派駐CSO(首席戰(zhàn)略官)啟動百度外賣新一輪融資——2016年8月，前瑞士信貸董事總經(jīng)理韋迪加盟百度外賣出任CSO;第二，任旭陽主導尋求買家，先后談判的買方有美團、順豐和餓了么，馬東敏復出后接棒;第三，2016年7月開始百度外賣降低補貼，并派駐CFO(首席財務官)控制預算——2017年1月，小米原高管張金玲加盟百度，擔任百度資本及百度外賣CFO，向百度CFO李昕晢匯報。

　　然而，在之后的大半年時間里，百度外賣既沒有融到錢，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買家，卻因為縮減預算導致市場份額驟減，估值隨之下滑。

　　百度外賣分拆以來有過兩次融資：2015年7月，由漢能投資、百度和漢景家族辦公室投資2.5億美元的A+輪;2016年3月，由君同資本投資億元及以上美元的B輪。這三四億美元相對美團點評的33億美元融資和餓了么的12.5億美元融資，差距頗大。

　　一位接近百度投融資人士稱，百度集團開放給外部投資者的條件苛刻，因為當時內部有一種聲音說，百度外賣只是暫時在外孵化，將來還要收回來，所以百度不愿意出讓太多股份。另外百度自己號稱要投200億元，其他機構覺得機會不大。

　　值得一提的是，當初承諾的200億元，兌現(xiàn)了100億元以上，不過大多都給了糯米體系。加上分拆之前的天使輪和A輪，百度對百度外賣的投入在20億元人民幣左右?！帮@然外賣是一個比團購更大的賽道，這一點百度戰(zhàn)略團隊判斷失誤?！鄙鲜鋈耸空f。

　　“美團和點評合并之后，這個故事就沒有那么有吸引力了，這個行業(yè)融不到錢。”上述百度外賣員工對記者分析百度外賣融資受阻的原因。

　　與融資雙線操作的是尋找買家。去年下半年以來，百度外賣陷入了與美團、順豐不間斷的出售傳聞。

　　2016年5月，任旭陽找到了美團點評CEO王興和副總裁王慧文，百度堅持其B輪融資估值24億美元，談判告吹。美團點評副總裁兼外賣和配送事業(yè)部總經(jīng)理王莆中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稱，美團點評內部認為，百度集團更像是處理資產(chǎn)，而不是尋求戰(zhàn)略合作?！拔覀儗@種方式，并沒有那么有興趣?！?/p>

　　很快百度找到順豐。順豐一直在外賣配送上表現(xiàn)積極，2016年7月順豐開始與百度外賣合作，前者承擔部分訂單配送工作。2017年2月順豐在深交所上市后意愿加強，據(jù)記者了解，順豐擬以2億美元入股百度外賣，此外包含和百度集團的一攬子協(xié)議。但彼時百度仍堅持24億美元估值，加之“一攬子協(xié)議”未果，在兩個月前這場談判也告吹。

　　最終2017年8月百度外賣以8億美元的價格賣給餓了么。其中，百度外賣作價5億美元(3億美元現(xiàn)金+2億美元等值股票)，百度打包流量入口資源給餓了么，作價3億美元。這一價格較此前24億美元的估值縮水了三分之二。

　　“一場幻夢破滅了。”前述百度外賣離職中層說。

　　幕后風云

　　競爭態(tài)勢的更迭和集團態(tài)度的轉變組成了百度外賣興衰的外部環(huán)境。再來看組織內部，一系列的人事變動說明其走到今日早有預兆。

　　百度外賣孵化自百度LBS(基于位置的服務)事業(yè)部，最早的創(chuàng)始成員包括鞏振兵(現(xiàn)任百度外賣CEO)、王莆中(現(xiàn)任美團點評副總裁兼外賣和配送事業(yè)部總經(jīng)理)和陳錦暉(現(xiàn)有贊公司渠道副總裁)。據(jù)兩位百度外賣離職高層向記者透露，王莆中是百度外賣的一號員工，他拉攏鞏振兵的原因是看中后者對李彥宏的觸達力。

　　鞏振兵2003年加入百度，歷任百度渠道大區(qū)總監(jiān)、全國渠道總監(jiān)、北京分公司總經(jīng)理，在2014年輪崗至百度LBS事業(yè)部。內部人稱，作為“老百度人”他可以每個月見到李彥宏一次。

　　多位接近鞏振兵的在任和離職人士說，鞏振兵是一個江湖氣很濃的領導者，有感染力，有魄力，銷售能力強，但在戰(zhàn)略上缺乏足夠的格局和遠見。

　　2015年4月，王莆中成為第一個從百度外賣離職的創(chuàng)始成員。他曾公開表示，王慧文多次找他，雙方接觸有一年之久。一位接近王莆中的人士告訴記者，王莆中離開的主要原因是在資源投入上和其他創(chuàng)始成員存在分歧。

　　他認為，10億美元以上的資金是進入外賣行業(yè)的入場券，每年需要投入至少20億元人民幣，這是決定生和死的關鍵。而百度對投入資源遲疑，百度內部還孵化過打車項目，但滴滴和快的一開始燒錢補貼，百度費用申請不下來，項目就不了了之。王莆中下定決心去美團(合并前)，是因為王興很堅定地說，會保證足夠的資金來打這場戰(zhàn)爭。

　　該名人士也說，他離開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原因——百度外賣復雜的人事關系。此后還有大批高層人士離職，包括副總裁王耀弘、副總裁宋黎明、產(chǎn)品總監(jiān)劉燦、物流負責人朱勇和何茂祥、直銷負責人Helen和副總裁陳錦暉等，也多和內部混亂的管理有關。

　　一位離職高層評價，鞏用人但不信人，卻賦予了副總裁陳青極大的權力。

　　一名物流人員說，鞏振兵堅持建自營渠道，認為自營比代理成本低，物流副總王耀弘多次與之交涉，鞏不聽。百度外賣在北京建了20個自營點，發(fā)現(xiàn)成本果然比代理高，最后全部打包賣給物流承運商。王耀弘出走后，朱勇、何茂祥等也都只是短暫任職，物流和渠道的掌控權始終在陳青手中。

　　實際上，自2016年起陳青一直是百度外賣的二號人物。2016年9月，鞏撰寫郵件稱“近期陳青身體原因需要休假一段時間”，多位百度人說，陳青這時正在接受調查。一兩周后，陳青返回公司，并在2017年5月提拔為COO。陳錦暉擔任鞏振兵七年秘書，本和陳青同級，在內部更受認可，匯報關系改變后不服出走。

　　另一名離職高層人士表示，百度外賣最大的戰(zhàn)略失誤在2015年下半年美團和點評剛合并，那是美團點評最虛弱的時候，百度沒有把主營業(yè)務配送的優(yōu)勢發(fā)揮到極致，而是提前去控制成本、追求一些不切實際的體驗，比如生態(tài)廚房、早餐、生鮮等，錯失良機。

　　不過他說：“如果給百度外賣的失敗排序，第一是資源投入，第二是團隊，第三才是戰(zhàn)略?！?/p>

　　糯米繼續(xù)“瘦身”

　　2017年8月28日至30日連續(xù)三天，餓了么CEO張旭豪出現(xiàn)在百度外賣，挨個和總監(jiān)及以上管理層談話。8月30日，員工安置敲定，百度外賣期權作廢，核心員工可以獲得獎金，12個月內分兩筆發(fā)放完成，此外餓了么還會重新和員工談期權分配。

　　同時，近一個月以來，百度糯米正在進行新一輪裁員。

　　糯米共經(jīng)歷了兩次裁員，上一次是2017年4月。一位從百度糯米轉崗的員工告訴記者，這次裁員后，人員總數(shù)銳減50%，中高層大量流失。就連百度副總裁、百度糯米總經(jīng)理曾良，也是以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離開——2017年3月，內部信稱其違規(guī)謀取私利，故解除勞務合同。

　　2016年4月，李彥宏宣布向海龍擔任百度搜索公司總裁，下轄搜索業(yè)務群組(SSG)、移動服務事業(yè)群組(MSG)和糯米事業(yè)部。就在這個時候，糯米被歸入大搜體系，并開始全面轉型，整個事業(yè)部向盈虧平衡沖刺。

　　“糯米整個重心直接變成了商業(yè)變現(xiàn)?！鄙鲜鲛D崗員工說，百度糯米去年Q3還在大力補貼，從Q4起收縮成本，打收支平衡，而從今年Q1開始主打收入。在糯米內部，所有產(chǎn)品都要和兩點相符合——商家賦能(如自營銷、店鋪裝修)、商業(yè)變現(xiàn)(如直通車、旺鋪)。此外，百度糯米開始直營轉代理。

　　糯米和大搜的整合體現(xiàn)在糯米幫大搜賣直通車的產(chǎn)品。一位百度糯米員工說，直通車是糯米的主打產(chǎn)品，占區(qū)總KPI的40%。“現(xiàn)在糯米承擔的角色就是連接大搜與小商家的中間環(huán)節(jié)，就是孩子跟媽中間那條臍帶，讓血液得到更加自然的疏通。”對于百度來說，如果賣掉糯米就相當于賣掉120萬商戶的觸達。

　　一位熟悉百度糯米的人士稱，糯米的轉型首先是業(yè)務模式的調整，放棄團購，改做本地的生活服務的廣告。入口不變，用戶形態(tài)發(fā)生變化，一些強交易屬性、不能賣廣告的業(yè)務都要弱化或者不投入資源，主要投入資源到可以帶來廣告的業(yè)務，和搜索、feed流結合起來一起對抗今日頭條。前述轉崗員工說，未來不排除糯米從事業(yè)部收縮成一個小部門的可能。

　　就這樣，百度的O2O達到終點，接下來將奔赴新的征程。下一站，AI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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